经历了 2015~2016 年从巅峰到谷底的过山车后,小米在 2017 年出现了比较强的反弹,如果雷军的话可信,那么小米全年应该终于完成了本该在 2015 年完成的收入目标——1000 亿元。只不过这个小米已经与巅峰时期的小米不同——之前那个小米的时代已经告一段落(参见我 2016 年 5 月的文章《小米的时代结束了》):

巅峰时期的小米几乎完全领导了属于自己的时代——借助互联网崛起的中国智能手机王者——而过去一年尽管小米手机市场份额提高较大,并且重新跻身全球出货量的前五(排名第五,中国公司中排在华为和 OPPO 之后),但在大本营的中国市场,它也仅排名第五,因此还很难说迎来了曾经的时代。

抓住了快速成长的印度市场,是小米手机反弹的其中一个最重要原因——从中你似乎能看到曾经让它在中国风靡一时的因素,比如高成长市场,高性价比的产品,以及用户对其线上销售模式的热情。但现在还很难判断这是否意味着印度用户已经认可了小米品牌,即便如此,也不知道他们在换机时是否仍然选择小米——谁能想到曾经对小米那么疯狂的中国用户很快就转向了其他品牌?

同时,从用户运营的角度看,分散的海外用户可能不如中国用户那么有价值——不同的文化背景和用户浓度可能会限制商业变现,这也是中国化的微博市值远超全球化的 Twitter、主要局限在中国市场的阿里和腾讯的市值却接近甚至一度超过全球化的亚马逊和 Facebook 的重要原因——而来自用户运营的收入贡献了重要的动力,也是小米模式中最有想象力的部分。

小米自身在产品多元化和外部生态链上的广泛布局也贡献了重要的动力。就像尹生在 2014 年左右的一篇关于小米的文章中提到的,小米的一个重要机会,就在于围绕一个强有力的品牌的产品多元化(就像三星所做的那样),而这些丰富的周边产品,既能增加用户和品牌变现,也可以丰满小米品牌外延和用户体验,强化用户关系。

由于中国在电子和家用电器领域拥有高效的制造能力,这让小米这样的中国公司有机会通过高性价比的产品成为全球市场的有力竞争者,特别是更在乎价格的新兴市场,更重要的是,中国本身就拥有全球最大的、价格敏感性的市场,这个市场已经诞生了美的、格力这样市值接近或超过 500 亿美元的家用电器巨头。

但小米要想在手机和广泛的消费电子领域取得像美的和格力在家电领域取得的地位,还必须在产业链上谋求更强有力的位置——没有在零部件领域的统治地位和相应的交叉补贴与战略价值,三星的很多产品都将无法继续竞争下去,这也是为什么即便三星在中国市场遭遇滑铁卢后(这也让包括小米在内的中国公司从中受益),仍然在全球市场守住第一的位置。

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手机、电视、电脑这样的行业持续赚钱或值钱的公司并不多,因为这些行业的关键零部件价值占比很大,而且大多没有掌握在中国公司手中,而格力和美的之所以赚钱和值钱,也是因为它们的主要产品领域的零部件价值可能不像前面几个行业高,或者已经国产化了。

这也让我相对更看好小米在手机周边和智能家居领域的前景,虽然它在智能家居市场可能面临美的和格力、以及雄心勃勃的华为的竞争,而手机周边的前景又与手机的前景息息相关。

相比而言,华为在手机行业可能更被看好,因为它在产业链布局方面已经取得不错进展——尽管这也可能让它在进军海外特别是发达国家市场时,会遭受到更多的敌意,就像这几天在进军美国市场时遇到的,AT&T 迫于压力临时放弃了和华为已经谈好的合作——这也折射出中国公司在实施产业链扩张时的难度。

与华为比起来,小米的优势可能就在于互联网基因更强,更善于运营用户关系。可以说用户关系是整个小米系统赖以持续的根本,包括用户对小米价值的认知与认同,以及稳定用户入口的形成——这既可能体现于手机这样的硬件入口,也可能是内容或服务的强入口,这些层次通常会相互强化。

目前小米在每一个层级都没有建立绝对领导地位:手机既是获得持久收入、用户关系和硬件层次的入口的关键,也是其价值认知和认同的核心,但正如前面已经提到的,它在这个领域离建立主导地位还有很远的路要走;而在内容和服务方面,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大而不强,目前它在用户运营方面的成绩本质上仍然直接或间接依赖于对手机屏幕的“掌控”。

何况,对手机屏幕的“掌控”所带来的确定性要远比纯粹的内容和服务品牌来得低,这也是为什么按照收入或盈利指标,通常纯运营性的互联网公司的估值水平要比基于生命周期较短的软件(比如游戏)或硬件品牌的公司高得多——纯运营性互联网公司建立了一种持续运营的基础,这样的基础只要足够强劲,就可以超越单个产品或用户生命周期的波动。

而短周期软件和硬件公司则没有那么幸运,每一次产品生命周期的结束,都意味着用户关系的考验,同时,这些公司还面临着更高的销售成本,因此通常毛利率都不如运营性公司高,后者的毛利率水平通常都在 50% 以上。就连在硬件领域公认的全球最优秀者,也或多或少面临这些问题,这也是为什么苹果的市销率只有不到 4 倍,市盈率长期低于 20 倍。

同样,通过硬件建立起的用户关系入口也通常并不想象那样具有可控性,就像尹生在 2015 年的文章《手机是最唾手可得、也最廉价的资本故事 2015》中分析的:

长期以来,中国互联网公司形成了一种关于在这个行业成功的基本认识:无论通过何种方式,你必须牢牢控制用户和他们的行为。当操作系统和应用层面的成功模式缺席或前途渺渺时,通过手机屏幕来获得和控制用户,就成为最为流行、也最唾手可得的故事。

只不过这种逻辑可能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选择用哪种手机,是用户的权利,而一旦他/她决定用一种新的手机去替代原有的手机,他/她背后的那家手机公司将再也无法对其施加影响,即便苹果也不例外;同样,你也无法真正要求用户安装或不安装某个应用。

因此,如果小米不能在手机领域建立起绝对领导型地位(在这方面除了前面提到的不确定性,还有一些可能性机会,比如如果苹果在中国市场的处境步三星后尘,或者三星在全球继续下滑,就可能给中国公司让出更多机会),或者在内容和服务领域建立起足以独立于小米手机的入口地位,那么它的未来行业地位确定性就始终会受到压制,而未来行业地位确定性是决定一家公司特别是类互联网公司估值水平的最关键指标。

就目前的确定性水平,和收入水平,如果在上市时能估值接近千亿美元,甚至只要能超过 500 亿美元(要知道目前全球纯运营性的互联网公司市值超过 500 亿美元的都屈指可数),就已经是相当大的成功——要知道 2014 年进入的投资者拿到的估值是 400 多亿美元,而那之后随着进入谷底,据说这个估值水平遭遇了不小的压力,而即便按照市值千亿美元折合的年复合收益率可能才接近 20%,这个回报水平并不算太出彩。

至于市场传言的 2000 亿美元估值,我宁愿相信只是一种估值议价和传播策略,小米历史上就一直非常善于打这样的组合拳,就像我在 2016 年旧文《小米的时代结束了》中写道的:

小米公司的估值从 2010 年开始到 2014 年,每年都成倍上涨——2010 年为 2.5 亿美元,2011年 10 亿美元,2012 年 40 亿美元,2013 年 100 亿美元,2014 年 450 亿美元。不管真实的估值是多少,每年蹿升的估值,以及高速增长的出货量,不停为生态中的所有成员(供应商、开发者、用户、资本、员工、政府、媒体等)注入兴奋剂,这些又反过来推高其估值、销量和生态影响力。

注:本文主体摘自《尹生年度互联网观察:社会共识、技术驱动和AT现实》一文,有增改。